在全球气候变化的讨论中,总有一种另类观点不时出现:并非人类活动,而是宇宙射线才是地球变暖的真正推手。
这一观点认为,来自太空的银河宇宙射线可通过影响云层形成改变地球气候,试图为全球变暖提供新的解释角度。但深入科学研究后会发现,这一观点存在诸多漏洞。

宇宙射线的发现始于对大气电离现象的研究。
1900 至 1910 年,科学家逐渐认识到,大气中的电流并非仅由地球放射性物质或其产生的放射性气体造成。
1912 年,奥地利物理学家维克托・赫斯利用气球携带静电计升至 5300 米高空,发现随着高度增加,电离率显著上升,且昼夜测量结果一致。

他推断这种辐射来自宇宙空间,并将其命名为宇宙射线,赫斯也凭借这一发现于 1936 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。此后,科学家对宇宙射线的本质与来源展开深入研究,最初称其为赫斯辐射,后正式定名宇宙射线。
宇宙射线与太阳活动存在复杂关联。太阳磁场可偏转、吸收宇宙射线,因此太阳活动变化会直接影响地球接触到的宇宙射线通量。
当太阳活动增强,太阳磁场变强时,抵达地球的宇宙射线数量减少;反之,太阳活动减弱时,更多宇宙射线可抵达地球表面。

太阳黑子数量与宇宙射线强度密切相关,太阳黑子由太阳磁场扭曲形成,其出现周期对应太阳活动周期。
研究人员通过观测与模拟发现,太阳黑子增多时,太阳磁场辐射出更强能量,会减少宇宙射线与地球大气层的相互作用,导致地球上接收到的宇宙射线减少。
1990 年,丹麦科学家亨里克・斯文斯马克提出大胆假设:宇宙射线进入大气层后会与大气分子相互作用,产生大量离子,进而影响云层形成,改变地球气候。
这一假设一经提出便在气候学界引发广泛讨论,为试图为全球变暖寻找新解释的群体提供了新思路。

在这一背景下,2006 年,欧洲核子研究组织支持开展了名为 “宇宙射线促使液滴形成” 的实验项目,首字母缩写为 CLOUD。该实验团队由 17 个国家的 70 余名科学家组成,来自不同学科背景,目标是揭示宇宙射线与云层形成的关联。
实验核心设备是一座高 3 米、直径 2 米的不锈钢云室,可模拟从地面到平流层的各类大气条件。
通过注入硫酸铵、水蒸气等不同气体,调节温度与湿度参数,科学家能精准模拟大气中的化学反应过程。

2011 年,CLOUD 团队在《自然》发表首篇重要论文,证实宇宙射线确实能提升大气中气溶胶粒子的形成速率。
在部分条件下,宇宙射线产生的粒子可显著提高成核速率,例如在硫酸铵系统中,离子可将成核速率提升 10 至 100 倍。论文主要作者之一、斯坦福大学物理学家贾斯珀・柯克比曾表示,这一发现对理解云层形成过程意义重大,也为气候模型改进提供了新方向。
但研究团队同时指出,新生成的粒子尺寸仅为 1 至 2 纳米,远达不到形成气溶胶粒子与云凝结核的要求。

简单来说,这些微小粒子需要通过后续过程成长至微米级,比如 PM2.5 的尺寸,才能通过散射阳光直接影响气候,或作为云凝结核吸附水汽形成云滴,间接影响气候。从新粒子到形成影响气候的云,还有漫长的过程。
部分反对将全球变暖归因于人类活动的群体,将 CLOUD 实验结果视为支撑自身观点的依据,以威尔・赫顿、戴维・加莱特为代表的人士多次引用实验结论,将宇宙射线夸大为全球变暖的主要驱动力。
部分媒体也加入误导行列,2011 年《华尔街日报》刊发题为《宇宙天体或为全球变暖真凶》的文章,声称 CLOUD 实验证实宇宙射线在气候变化中扮演核心角色。这种夸大报道不仅误导公众对科学事实的认知,也为气候怀疑论者提供了更多话语权,却并非实验团队的本意。

实验团队多次出面澄清。柯克比在 2014 年的 TED 演讲中强调,尽管宇宙射线对云层形成有一定影响,但对全球变暖的贡献微乎其微,远不及温室气体的影响。他呼吁公众与媒体应基于科学事实理解气候变化,避免被误导性言论左右。
2016 年,CLOUD 团队在《科学》发表进一步研究成果,通过更多实验与更精准的模拟,量化了宇宙射线对云层与气候的影响。研究显示,大气中约 28% 的新粒子形成涉及离子诱导成核,即由宇宙射线引发,但这些粒子对云凝结核的贡献仅为 0.1% 至 0.2%。
同时,太阳活动周期引起的宇宙射线强度变化,对云凝结核浓度的影响仅为 0.1%,局部变化不超过 1%。团队最终得出明确结论:宇宙射线强度无法通过成核过程对气候产生有意义的影响。

除影响气溶胶新粒子生成外,还有假说提出宇宙射线可能影响云中液态水结冰过程,或改变可凝结物质数量,但目前尚无机制证明这些影响足够显著。
从另一个角度看,抵达地球的宇宙辐射仅占太阳辐射极小部分,此前已有研究证实太阳辐射变化无法解释当前全球变暖,分量更小的宇宙射线自然更不可能。
对比长期监测数据可见,太阳辐射与宇宙射线的变化几乎无长期趋势,唯有温室气体呈现快速飙升的态势,这才是导致地球变暖的真正原因。